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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虽无字,常伴我心便是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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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9 23:28:2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每读李白、杜甫、王维的诗,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幅幅山村水廓、竹篱茅舍的俊美画卷,每看石涛、朱耷,大千的画,心中又会默念起一首首吟梅咏菊、托物抒怀的隽永诗歌;所谓诗中有画,诗情画意,互相是可以互动与转换的,都是文明瑰宝、智慧的结晶,我不想在这儿谈诗论画,那文学艺术的东西,要留给行家们去讨论,唯有他们才梳理得清,这儿要说的不是纸上山水,也不是庭中花卉,而是走进大天然时的逼真感受和亲身经历。那里的巉崖峭壁,终年云遮雾障,那里的飞瀑流泉,四季枯涨有时;它们构成于开天辟地之时,俯首在风蚀雨淋之中。每逢我攀越而上或穿行于林中,冷不防会掠过一溜烟四脚后影,会惊起一串铃洪亮乐音;那都是天然的宠儿、山国的臣民。大山就有这样的奇特,一旦抵达高峰,即便我不会写诗,也总想把白云当稿纸恣意涂写,让热情开释;即便我不会歌唱,也敢对着蓝天大喊一声,让山鸣谷应。
  在山野之中,无论是有生命仍是无生命,无论是活动仍是停止的,其实都是一种符号,在为我们提醒出大天然的隐秘,惋惜大多数人都还不认识那种符号,没把天地万物当作大书来读,一贯看山仍是山,看水仍是水,无法上升到一种新的高度。曩昔我也是这样,看到大海,不过是那么多水,看到美人,不过是一张嘴巴两条腿;要是谁跟我侈谈什么高雅艺术,我就会避难就易,避重就轻,有时爽性就闭嘴,要不然,就会言不及义,出尽洋相。后来我通过深入检讨:认识到一个人尽管天分重要,但起决定性效果的还应是后天,只需肯下功夫,通过不懈努力,岂能原封不动?所以便下定决心,从头开始,只需敢突破那道自筑的围墙,打掉自卑感,只需站得高,就会看得远!所以我便夙兴夜寐,孜孜以求,一再走进大天然,去阅览高山大嶂,辨识流岚轻烟,并且由外至内、由浅入深,逐渐就品出了味道,尝到了甜头,然后一步步登堂上殿,不再管中窥豹。说起来这种阅览方法,也简单得很,既不用焚香沐浴,也无须斋戒净身;可在崇山峻岭,也可在涧旁野径;只需放下得失,心无挂碍,一草一木,就能变成文字,一沙一石,也会化作言语。读罢高岭又读深谷,通篇都是生机勃勃、诗意盎然,真不愧是大天然的创作,最精彩部份,便是天地大美。
  现在就把这种阅览的心得体会,以及对大天然的敬畏之情,逐渐的讲述出来。我深知手中这支笔其实非常生涩,已写不出什么好词佳句,只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、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坦露出来,我最大的奢求就是,在现象描绘中,可以透露出一些我内心深处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东西。
  说起来的确算不上杂乱,我也并没有过什么奇遇,但要把这一历程完好地表述出来,还得先从城外一座青山说起。那山不算很高,离我寓居的当地也不算远,每逢天气晴和之时,就连我这肉眼凡胎也看得见,那可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山,人们习气叫它为神山,山上除了风光美丽,空气新鲜外,还有神庵古庙,禅宫寺院、晨钟暮鼓、袅袅卷烟,我几回都想抽暇上去看看,因为作业繁忙时间有限,一贯未能如愿。也许是缘分到了,那一天好像还在睡梦之中,耳边就传来阵阵鹊鸟的叫声,好象有什么喜事在催人早醒,我一骨碌爬了起来,有如神助一般,觉得精力充沛,精神饱满,刚好又是周末,是出游的好日子,所以,便背起行囊,掖好山杖,单独朝淡蓝色的山峰直奔而去。
  小时侯念过一首诗:其中有两句:攻关不怕难,只需肯登攀,其时是囫囵吞枣,并没有真实了解,现在想来却是至理名言。一路之上,可谓心舒情畅,但到了山脚,却踯躅不前。呆望着充满山峦,云遮雾障,路陡如天梯,总想打道回府,若真的是这样,岂不成了胆小鬼?还会让人笑话,正犹豫间,遽然想起了这首诗,正好用来鼓励自己,所以便一边念念有词,一边加快步伐,不久就跟上了先行者,乃至还把他们超了曩昔。
  果然是站得高,才看得远,此刻的我,双眼正贪婪地饔飧着无边风暴,我不是宗教信徒,也不懂什么真主和天主,我仅仅一个大天然的爱好者,从小就醉心于探究全部不知道和奥妙。于今在这儿披襟远眺,博览山川,思绪纵横,有如遍阅古今。走着走着,又是山随路转,一峰巍峨,云缭雾绕,直插云天,上有大雄宝殿,藏经书院,黄墙碧瓦,模模糊糊,好像太虚幻境一般,心里一阵激动,差点就要跳了起来伸臂并大声高喊,但立刻又认识到,这是喧嚣之地,不是闹市街区,不论这儿是否真的有神,可是庙里的和尚尼姑,必定也在修心养性。
  关于宗教信仰,我一贯拥护信者有,不信者无,但人世间的真和假,善和恶,美与丑,一定要辨明,不要让纯洁的心灵,被纷纷扬扬的尘土所蒙蔽。凡上得此山来的人,不论是有神论仍是无神论者,都想脱节那陈腐的尘俗观念,给心灵找到一块清净之地。人群中有老有少,有富有贫,有成双成对,也有独客单行,现在可看到,每个人都是心境吉祥,喜气弥漫,没有半点疲惫的痕迹,尽管各自家庭环境不同,经历各异,但都愿修好心,愿种善果,愿做善事,让德福润泽后人。
  通过大半天不停地攀爬,双脚总算站到了最高极点,榜首感觉就是远离了红尘。我久久地凝望着远方,不知不觉沉浸于半醉半醒中,模糊间,山,不再是本来的山,而变成洞天福地,云,也不再是往日的云,恰似片片白帆在大海中飞行,天上地下,远近高低,美仑美奂,有如梦境,我急速用手往身上一捏,感觉是痛的,证明自己还清醒。莫非是菩萨在显灵?真难以想象,但我信任佛祖所说:境由心造,心由境生。这儿有檀香袅袅,木鼓沉沉,全部烦劳抑郁,皆烟消雾散;全部恩恩怨怨,亦抛之脑后。此刻的我,真的是超凡脱俗,悠哉悠哉,快乐无比。
  在卷烟旋绕的山头兜了一圈,仰视了那奇特无比的一对存亡树,一起也拜别了诸佛众神,然后又另择途径。这是一条盘回弯曲、云遮雾障的高低小道,打从雨后春笋的森林中悄然而去,很快又隐入其中,走着走着,不觉迷失了方向,找不到出路,心里正忐忑不定,只好穿过一片缠满枯藤的老树林,顿觉恍然大悟,别有洞天:绿树丛中,佛塔挺拔,半山壁上,红亭翼然,一阵惊喜,匆促快步向前,忽见林外有楼宇隐现,斜斜石级,直通其间。我沿阶而上,抬头一望,方知是座神庙,红门漆柱,鎏金牌子,松柏映衬,肃穆庄严。此刻,一位长者,刚好走出庙门,一派道骨仙风,气度不凡,一看就知道是位高人,我急速上前施礼:大师在上,小辈因山路不熟,一时迷失方向,误入宝地,有所惊动,请多多宽恕。只听一声阿弥陀佛:善哉!本殿乃修心静所,周围林木茂盛,曲径环回,一般鲜为外人所知,今天施主有缘,老衲聊备清茶一盏,无妨到敝处稍坐顷刻。我闻言乐不可支,因有谜团环绕于怀,正欲上前探问,不料长者开言有请,先是客气了一番,随即跟大师走了进去。

  茶毕,我动身推辞,一起拱手相问:宽恕后辈孤陋寡闻,曾闻此地乃唐代佛门圣地,后因多场争战及响马浩劫,只存几处破落寺庙和残墙断壁,常年荒寂无人,不想今天所见,让我大为惊奇,山上楼台参差,殿阁魏峨,莫非已走入世外桃源,来到洞天福地?大师听罢,哈哈一笑,答道:此山方圆二十里,本是人世福地,山幽景美,环境喧嚣,禅堂寺院,众僧聚集。只因人为破坏及天然灾害,民间又缺少财资,已多年无人补葺,加优势摧雨残,狐鼠侵袭,境况日渐式微,香火时断,致使一片狼藉。尽管梵宇破落不胜,但佛祖并未被人们忘掉。善男信女们,还会前来进香,看到古刹凄凉,香火时断,现象凄凉,许多人常常因而寝食难安,有些便私下里商议,若把它打造成旅游胜地,既可让人烧香拜佛,也可让人来观山赏景,岂不一举两得!这谋福于人的大好事,已得到我佛的保佑,很快便行动起来,许多热心人士日夜操劳,献策献策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更有海外亲朋,雷厉风行,争先恐后,捐资不息,众信善举,总算修成正果,历时数载,宣告功德圆满。现在相貌,已今非昔比,正如施主所见,这儿已是十步一亭,百步一阁,山上山下,游人如织。
  尽管我生性愚钝,脑子也并未开窍,可长者这番话语,却让我眼亮心明,恍然大悟。现在佛门重振,佛界重兴,最要害的,不是神,而是人,假如山上仍是本来的破庙,仍是本来的荒亭,谁还会来烧香?谁又会来赏景?若不是当今有识之士,认识要到净化民俗,淳化土风,肯定离不开慈怀善念和忘我爱心,愿将所积资财,当作善款,贡献佛前,与民同益,不然,即便观音菩萨法力再高超,也只能在荒山野岭,无法地打发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,孤寂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早晨和傍晚。
  脱离佛殿后,我又隐入林中,一会是曲径通幽,一会是山光豁然,一会是悬崖峭壁,一会是古木森森,听罢泉流叮咚,又闻鸟声喧天。看到怪石,我不由的暗暗问道:石爷爷,你在这儿守候了何止千百年,莫非不孤寂?见到古树我又问:树公公,你在这儿度过漫长岁月,莫非不烦闷?可它们不答又不应,这让我感到莫明其妙。暗暗一想,莫非自己成了神经质,是脑子出了问题?石头哪里会说话?树木怎样懂豪情?自己却在这儿胡说八道,莫非是千年古树万载山石变成了精,已依附在我的身体上,让我作了这般反常行为,说出这种古怪话语,这让我毛骨悚然。就在这时,俄然从脑子里冒出一句: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。这是出自一边挑灯看剑,一边握笔写词的辛弃疾之手,他终身戎马倥偬,绝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人,可为什么在观山望景时,也会操纵不住,说自己喜爱青山,青山也喜爱自己。我当即有所彻悟,这就是所谓万物互通、天人合一,因而思想包袱便放了下来,心里现已敞亮了许多。我信任,这儿的山溪水泉,花草树木,不光有生命,并且有豪情,看到我的来访,也很快乐,便悄悄与我换了方位,让我的心融进了山石树木,山石树木又融进了我的心境,以此来表达互相的善意和爱心。
  山色幽幽,树影静静,似乎进入到一个空灵的无我之境,行走在寂而静的山林地带,有时会觉得后面还有脚步声,回忆四周又空无一人。唯有山花在点头,山石在浅笑,山鸟在歌唱,山泉在弹琴,这就是大天然的言语,它蕴涵了许许多多的信息,不断向人们传递着生命的奥妙,只需静下心来,仔细观察,仔细思索,就会理解,全部生命,都是对等的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人并非万物之灵,还有一种更高级的东西,古人称之为“道”,现代科学叫天然规律,老百姓不懂那艰深道理,爽性就说是“神”。老百姓知道,神就是明,信任神,就要明理解白做人,不做亏心事,并且还信任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怕不报,时候未到。
  树荫现已越来越浓,山脚下也逐渐转暗了,本来太阳早已倾西。我只好走出森林,巨大的金赤色火球,欲坠未坠,正放射出耀眼的光辉。遥想关山渺渺,时近傍晚,自己仍在高山之上,不免感到怅然若失。但一想今天此行,收成颇丰,凡所见所闻,大到诸方菩萨,佛殿寺院,小到花草树木,鸟兽虫鱼;无不给我极大的启示,似乎见到了一盏明灯,让我在人生旅途中,可以清醒地走着而不致于迷误。不知不觉间,一股美好的热流泛动了起来,归家之情也愈来愈急。当我迈开脚步,向那苍茫暮色悄悄隐去时,蓦然回首,满山满坡,已被染成红彤彤一片,好像沐浴在灿烂的神光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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